【練琴日記】有關《序曲》的挑戰和碎碎念

收心，回歸正軌

大約在期末考完後，就差不多敲定下學期考試的曲目了。這個學期要彈的是林心蘋老師的《序曲》，沒意外的話應該也會放在我的畢業音樂會上。

但因為作曲家人在國外，我暫時拿不到譜，於是過了一段蠻愜意的練琴時光。那個時候就隨心所欲地練一些平常沒空練的曲子，像狂想曲、陽光、圓舞曲之類的，沒有要拿來幹嘛，就純粹練個身體健康。

而最近終於拿到譜了，也就是說，該認真的時候到了。主修老師叫我先自己大致走完再去找她上課，這也合理，不然被老師盯著找音的時候，我都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喪失五線譜的閱讀能力，還是在家找比較舒服。

關於這首《序曲》

這首曲子本來是為電影配樂而寫的，聽起來很有畫面感，也很有情緒渲染力，跟平常彈的曲子不太一樣。雖說這首很適合放在音樂會，但這畢竟是一首協奏曲，要如何演就會是個問題。

樂團編制的兩難

這首曲子本來的編制是揚琴跟國樂團，如果要照著個編制出大樂隊的話，基本上應該就是從系上抓學弟學妹來演。但畢竟學生樂團，大部分人都蠻忙的，沒有辦法練太多次，大家也不一定會花很多心思在這上面。

何況這首曲子的律動沒有那麼單純，和聲上也比較複雜，雖然我沒看過樂團譜，但想來也不會太直覺，不確定大家這樣臨時練個幾天上去，效果會不會理想。

另一個作法就是找小一點的編制，可能弦樂四重奏再加個鋼琴跟打擊。這樣的話大概就會找專業的伴奏老師，預算就往上衝了。

都已經花錢請專業的來，理論上效果應該會不錯，大家應該都身經百戰，可以讓我很放心的彈。但畢竟編制比較迷你，在樂曲最高潮的片段，會不會因為人數少，導致音樂變得有些單薄，氣勢衝不上來？總之目前還在猶豫中。

技術面的挑戰

心蘋老師本身是伯克利音樂學院畢業的，學的是偏西樂的作曲法。這首曲子的和聲走向跟傳統國樂很不一樣，用了很多七和弦，感覺有點 Jazz 的味道。

曲子好聽是好聽，但難度也是沒在客氣。大概是因為她本身也是學揚琴的的老師，很知道我們這些揚琴可以做什麼，知道我們極限在哪裡，就可以使勁折磨我們給我們技巧上的挑戰。

揚琴的調性困擾

這首曲子是 C 小調的，對揚琴來說不是一個特別好彈的調。因為揚琴的設計導致中音區降 A 、降 B 的音色不太好聽，雖然有相對好聽的替代音位，但替代音位又比較遠，有時候彈起來有點彆扭。

這種時候就很羨慕鋼琴，音位排列都清清楚楚。揚琴的排列在某些調上特別反直覺，腦袋要多轉一下才會彈對。

慢板的七連音

序曲的慢板部分不少，大部分是左手負責旋律，右手彈分解和弦。

可能是因為用了許多七和弦加延伸音，之前聽別人演奏時感覺不明顯，自己彈起來感覺相當神奇——常常會有同樣和弦但排列不一樣，彈的時候要仔細看譜。

這首後半段主題再現時，分解和弦是用七連音的方式出現。

我一直覺得超過四連音的連音¹算起來都有點讓人痛苦，像七連音這種奇數就更麻煩，得要把七個音平均的塞進同一拍，不是很容易彈好。

平常彈的多半是偶數，這種不太對稱的連音聽感上有趣，練起來就有點麻煩了，曲子不熟的時候很容易掉回本來的慣性然後卡住。

學新曲目的必經過程

這首曲子彈起來比我想像中難很多。快板雖然短短的，大概就三頁左右，有一頁還幾乎都是重複的東西，但因為有雙音單音的不規則連接，還有音位的問題，竹法其實是需要特別設計的。我看了很多不同版本，去研究其他人到底是怎麼彈的，再自己嘗試。之後找老師上課時，可能還得再討論一下左右手的分配。

學新曲子就是這樣：每次剛拿到譜的時候都是「好開心喔！新曲子欸！」就很興奮。但新鮮感撐不過幾天，接下來就是最痛苦的時間——找音。

現代揚琴譜通常都寫得比較複雜，一開始視譜的時候就會很燒腦，彈的時候一邊想音，一邊要研究哪個音位好聽、哪個竹法好彈。而且最尷尬的是，今天好不容易找完一小段，明天再回來看，完全忘記，跟新的一樣。

基本上就是要重複這個過程好幾天，直到開始對它有點概念，彈起來才會比較順暢。

但當度過找音階段後，接下來就會進入一個開心的時間，終於可以加速了。我覺得這是最爽的一段時間，因為會很明顯覺得自己在進步。腦袋已經知道該怎麼做，然後讓手去慢慢跟上它，看著節拍器數字越來越大、越來越接近原速，實在超級有成就感。

輪音：永恆的課題

這首曲子還有一個難點——輪音。

所謂輪音，就是用兩支琴竹快速交替敲擊，讓點狀的聲音連成一條線，製造出綿延不絕的長音效果，這應該也算是揚琴人從小練到大的東西。

初學揚琴的時候，輪音大概就是第一個瓶頸。我們的手天生就是一隻慣用手、一隻非慣用手，但輪音就要求你兩隻手聽起來要一樣，得很平均、很放鬆、還要很快，所以大家一開始都花很多時間去練自己的非慣用手。

當你終於學會輪音時，要怎麼換音就是下一個難題。

揚琴在演奏長線條旋律時，容易出現整個樂句都是輪音，每個音都必須像管樂那樣連貫的接在一起。然而揚琴的音跟音之間是有空隙的，作曲家寫旋律的時候又喜歡來點音程大跳，我們彈的時候就得先看準下一個音在哪，再用超快的速度讓手跳過去。

像這首曲子的前後都是慢板，而且都是輪音開始。尤其在最開頭，樂團會先演奏一段很美的前奏，把情緒跟畫面都鋪好，然後全部人漸弱到消失，揚琴獨奏輪音進來。

氣氛都渲染到位了，輪音要很輕的開始，絕對不可以不可以有「蹦」一下的音頭，但又要非常快速且綿密，旋律要像唱歌那樣富有表現力。本來就不容易了，而且整個樂團都會安靜地盯著你，心理壓力超大。

很多時候我覺得已經不是技巧的問題，而是心態的問題。在表演的那個瞬間，能控制的很有限，你只能完全相信你的手有能力彈好。如果不相信它，你就會就很容易緊繃，但手太緊一定彈不好，因此無論如何一定要沉住氣。

當然，平常的基本功也很重要。練習的時候就要彈對，在台上那一天才有可能真的對自己有信心。

說的容易，我自己也還沒辦法完全做到，只能繼續加油。

接下來的規劃

現在寒假還算是開始沒多久，但時間已經有點緊了。

今年年底有獨奏比賽，也是大學時代最後一次，會希望自己有非常充分的準備，因此雖然還不確定要比什麼曲子，但接下來這個學期就得開始著手準備了，肯定會擠壓到練序曲的時間。

所以這個寒假就得把序曲先練個七成左右，開學後才有時間練指定曲跟年底比賽要用的曲子。練琴之外，我還得在一月底前，想辦法把一首揚琴重奏的改編曲給生個初稿出來，之後有機會再來抱怨聊聊這首曲子的來龍去脈。

明明是寒假，但待辦清單倒是比學期中還長，總之先把曲子給練熟，其他的，就邊走邊看吧。